—— 用觸覺技術為聽障者點亮感知之光
“我相信,觸覺,是一門被遺忘的語言。”

 

初見王金花時,這位香港教育大學教育與人類發展學院的博士生,正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體感設備演示 —— 設備貼在手腕上,隨著她模擬 “前方有台階”“左側有人靠近” 的場景,細微的震動順著皮膚傳遞,像一串有規律的 “觸覺密碼”。很難想像,這個讓科技落地更具 「溫度」 的核心推動者,並非電腦或工程出身,而是深耕教育心理學、醉心舞蹈藝術的研究者。她的創業故事,正是一場 「非技術背景賦能科技創新」 的生動實踐,目標只有一個:讓聽障人士(及視障群體)透過觸覺,更自由地感知世界。

 

從 「身體認知」 到 「觸覺創新」:跨領域累積的意外迴響

王金花的學術與生活軌跡,似乎早已為這場創業埋下伏筆。

她的研究聚焦 “青少年計算思維與創造力”,卻始終繞不開 “人如何感知與學習” 的核心 --- 在教育心理學的課堂上,她探索過 “不同感官如何影響認知效率”;在實驗室裡,她分析過 “非語言信號對學習動機的激發作用”。而課堂之外,她是國際舞蹈賽事的金獎得主:中國古典舞的 “身韻” 教會她身體與空間的對話,現代舞的 “即興” 讓她理解身體表達的靈活性,芭蕾的 “精準” 則塑造了她對細節的把控力。更特別的是,為了更好地與聽障朋友交流,她主動學習香港手語,在指尖的起落間,深刻體悟到 「身體語言能跨越聲音的壁壘,成為承載文化與情感的橋樑」。

 

「那時候我總在想,身體是不是比我們想像中更懂世界?」王金花笑著說。直到一次產業交流會上,她遇見了 HaptiPal 團隊 --- 這個由瑞士與廣州工程師組成的跨國團隊,正研發一款動態體感技術,希望透過觸覺震動,幫助視障、聽障人士感知周圍環境。但團隊卡在了關鍵一步:如何讓使用者快速 「讀懂」 皮膚上傳來的震動訊號?冰冷的技術參數(頻率、強度、節奏),對一般人而言只是雜亂的震動,更別說需要依賴觸覺獲取資訊的特殊群體。

 

就在團隊一籌莫展時,王金花的跨學科積累突然 “串聯” 起來:語言學讓她懂得 “信號需要形成有邏輯的‘語法’”,教育心理學讓她知道 “用戶認知習慣需要被尊重”,舞蹈與手語則讓她理解 “身體對節奏、方向的敏感度”。 「那一刻就像一道光,我意識到我能做的,不是編程,而是『教身體聽懂世界』。」她毅然加入 HaptiPal,成為核心創始成員,負責觸覺語言設計與使用者心理模型搭建。


用 “教育思維” 做技術:讓震動訊號有了 “溫度”
加入團隊後,王金花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實驗室 「搬」 到了聽障、視障社群。
她帶著早期原型,走訪香港的聽障服務中心、廣州的視障學校,坐在使用者身邊,耐心記錄他們的反饋:「這個震動太急,我分不清是『前方有障礙』還是『有人呼叫』」「如果震動從手腕內側傳到外側,能不能代表『從左到右』的方向?」根據第一線的聲音,據成了她設計。

她將語言學的邏輯融入技術:把 “震動頻率” 比作 “語言的聲調” --- 低頻代表 “警示類信息”(如障礙),高頻代表 “提示類信息”(如方向);把 “震動節奏” 設計成 “句子的停頓” --- 短連敲音是“緊急信號”,長震間隔是“常規指引”;概念,讓不同身體部位(手腕、手臂、腰部)的震動對應 「不同距離的環境資訊」(近距障礙、中距來人、遠距路況)。 “就像教孩子說話,要先有簡單的‘詞彙’,再組合成‘句子’,最後形成‘對話’。” 王金花解釋道。

為了讓科技更貼合使用者習慣,她也引入教育心理學的 “漸進式學習” 理念:初期只傳遞 3 種核心訊號(障礙、方向、求助),待使用者熟悉後再逐步增加複雜度;同時設計 “觸覺記憶卡片”,用圖文結合的方式,幫助使用者建立 “震動模式” 與 “實際場景” 的關聯。有位聽障用戶反饋:“以前震動總讓我緊張,現在就像有人在輕輕拍我的手,告訴我‘這邊安全’,特別安心。”

 

這種 「以使用者為中心」 的設計,讓 HaptiPal 的技術有了 「溫度」。團隊成員、瑞士工程師 Lukas 坦言:“我們原本只關注技術參數的精準,是金花讓我們明白,好的技術要‘懂人’。她的非技術背景,反而成了我們最珍貴的競爭力。”

 

 

跨越邊界的創業:從巡迴舞台到臨床驗證
帶著 HaptiPal,王金花的足跡遍佈廣州、上海、深圳、崑山、無錫、鎮江… 在不同城市的路演現場,她的 「非技術視角」 總能打動投資人。

有別於工程師們對技術原理的專業講解,王金花更擅長用故事傳遞價值:她會講述聽障用戶如何透過 TactileFlow™在商場裡獨立找到電梯;如何借助設備安全走過曾經不敢獨自穿越的十字路口。 “投資人問得最多的是‘市場潛力’,但我更想讓他們看到‘人的需求’。” 她說。有一次,一位投資人在體驗完原型後,握著她的手說:“你做的不只是一款產品,而是在為一群人鋪就‘感知世界的路’,這比任何商業數據都有力量。”

創業路上,跨文化協作的挑戰也讓她頭痛。團隊成員來自2個國家、5個地區,時區差異、文化習慣不同,初期溝通常常 “卡殼”:瑞士工程師追求 “技術完美”,希望多做幾輪實驗室測試;中國市場的同事則更關注 “落地速度”,希望盡快讓用戶用上產品。王金花成了 “橋樑” --- 她用教育心理學中的 “換位思考” 方法,組織團隊定期分享 “用戶故事”,讓工程師們看到 “技術延遲可能影響用戶的日常生活”,也讓市場同事理解 “技術嚴謹性是對用戶的負責”。 「真正的創新,不是沒有碰撞,而是在碰撞中找到『對使用者最有利』的平衡點。」她總結道。

 

如今,HaptiPal 已斬獲 “春暉杯中瑞創新創業大賽” 瑞士賽區冠軍,入選香港科學園(HKSTP Co-Ideation)計劃,正全力推進臨床級驗證。王金花的目標清晰而堅定:“未來三年,我們要讓聽障、視障朋友通過觸覺,實現自由、安全的行走 --- 不用再依賴他人攙扶,不用再擔心‘看不見’‘聽不見’的風險,能像普通人一樣,感受風的方向、路的平坦,用自己的方式‘看見’這個世界。”


教育者的初心:創業也是一場 “賦能的教育”
回望這段創業路,王金花說,香港教育大學的學習經歷,始終是她的 「精神底色」。
「教育不是傳遞知識,而是賦能每個人以獨特的方式成長。創業其實也是一樣 --- 我們不是在『給』用戶一款產品,而是在『賦』予他們感知世界的能力。」她仍在堅持完成博士學業,把創業中的思考融入自己的博士課題研究中:觸覺,是我們為盲人開啟的創造力新感官;演算法,是我們為世界繪製的計算思維新地圖。

有人問她:「你一個教育博士生,為什麼要一頭扎進科技創業?」王金花的回答始終如一:「因為每個人都有權利,以自己的方式『看見』世界。聲音不是唯一的溝通方式,視覺也不是唯一的感知管道。如果觸覺能成為那座橋,我願用一生,鋪就感知這條之路。」

 

訪談結束時,夕陽透過窗戶,灑在王金花手中的 TactileFlow™設備上。她輕輕按下按鈕,手腕傳來一陣溫和的震動 --- 那是她為 “安全抵達” 設計的信號,像一聲輕柔的 “你做到了”。而這位從教育領域走出的創業者,正用自己的方式,讓更多人聽見 「世界對他們的溫柔回應」。

 

(本文訪談支援:香港教育大學創業培育與拓展中心)